一名贫穷的癌症晚期患者得知自己不符合参与抗癌新药试用人群后，蹲在医院门诊大厅伤心大哭。这是不久前发生在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的一幕。
记者发现，在医学院校的公告栏和医院网站的招募信息里，不时会“低调”地出现寻找试药者的通知，但似乎都有默契，这些消息很少在媒体上公布，表现得依然有点“讳莫如深”。
这边厢，不少人因为疾病、经济等因素踊跃谋求试药而不可得；那边厢，对于广大公众而言，不少人仍觉得试药是不是拿活人当小白鼠？
其实，试药在中国有庞大的患者队伍，同时也是广阔的市场需求。日前，记者走进了我国主要的抗肿瘤药物临床试验机构之一、中山大学肿瘤医院“临床试验研究中心”，揭开了神秘的“试药”领域之一角。
哪些人在试药
肿瘤患者最踊跃
“不少有经验的老病号可能会在门诊时主动问医生：‘最近有没有我这种病方面的药物临床试验在做？有的话算我一个行不行？我提前报个名啦……’一般来说，敢于主动试药的患者基本不会是初次患病的病人，很多已经是多次进出医院的老病号。也正是这些肿瘤患者，构成了目前来说中国试药最踊跃的人群。”中山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临床试验研究中心洪明晃主任介绍。
他坦言，肿瘤病人争相当“吃螃蟹”的人，是因为有很多因素在背后推动他们。观察大量此类患者，他发现大多出自以下“动机”：
一线或二线药物治疗已经宣告无效，此时病人以及家属抱着“死马当活马医”的态度，希望新药或能帮助病情改善；
药物临床试验中的试验用药物均为免费提供，很多相关检查也是免费，而肿瘤患病期间病人经济支付巨大，对于家境贫寒者而言，考虑试用新药是一种“实惠”的现实选择；
信息渠道灵通者大量查阅国内外相关药物研制使用情况，发现将在国内进行临床试验的新药在某些国家已经被批准上市，且患者疗效比较肯定，所以想第一时间尝试此类新药为自己服务。
医学生甘当试药人
“医学生是中国试药人群的另一大主力，他们一般接受的是药物一期临床试验。”洪明晃主任告诉记者，很多药品的招募信息都会在高校的医学院张贴，因为这里目标集中。“药物一期临床试验针对的对象除抗癌药物需选用患者外，其余均为身体健康人群，目的是了解新药的安全性如不良反应、药代动力学、合适药量等，这是药物研发上市必经过程，但考虑到普通人群或有恐慌心理，所以较少公开招募，首选在医学院寻找试药人群。”洪明晃表示。
他解释说，医学生相较普通人群，由于懂医，所以对试药行为较易理解和支持，而且会自己权衡风险后做决定。“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，就是一些机构会提供补贴，平均可能在一千元左右，这对于家庭较为贫困、经济尚不独立的医学生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。”
参加临床药物试验风险和获益并存
2006年曾有一例轰动性报道，英国一项临床研究发生事故，6名接受新药试验的受试者在服药后出现多器官迅速衰竭，其中两人病情一度出现生命危险。
试药的风险究竟有多大？来自于何处？专家介绍，风险主要来自两个方面，一是药物未可完全掌控的毒副反应，二是疗效也无绝对把握。一般而言，当进入需要病人试药的阶段，此时已经在动物和健康人身上完成了大量药效、毒性、药理、安全性、耐受性等试验，但不良反应依然可能在此时突出表现出来。“不同的药物在不同人群身上试验风险也大不一样，但不可否认，严重者除了可能对人体脏器带来损害、组织器官产生衰竭外，部分药物甚至潜藏引发死亡的危险。”专家如此表示。
其次，洪明晃主任坦言，新药试验不像已经上市的药，它对患者的疗效无绝对把握，对“时间就是生命”的受试者而言，必须面对治疗无效、导致病情被延误加重的可能性。
这场试药“赌博”的获益情况如何？洪明晃认为，以肿瘤患者为受试者为例，如果“赶上”昂贵的好药，很可能在赢得显著疗效的同时，也成功避免了“一人患癌，全家返贫”的现实局面，最好结果可谓是患者个人健康效益和家庭经济效益的“双赢”。
制度保障：患者有知情权随时可退出
“以肿瘤病人为例，很多患者对新药期望值非常高，积极想参与，但能得偿所愿的病人只是少数，因为临床试药有严格的入选标准。”洪明晃表示，无论哪种药物的临床试验，都存在一定的风险，“因为是新药，所以疗效不一定肯定，安全性也不明确，对人体健康确实存在风险，这就要求必须从制度上规范化管理，以最大程度保证受试者的安全。”他说。
“新药在临床进行试验前，必须获得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和伦理委员会的批准，患者必须签署知情同意书，上面会具体写明药物临床试验的风险和受益等具体情况，患者拥有知情权、隐私权，自愿参加或退出试验的权利以及可以投诉的权利等。”专家介绍，我国于2003年改版更名的《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》从多方面加强了对“受试者”权益的保护。
据了解，《规范》指出：“受试者的权益、安全和健康必须高于对科学和社会利益的考虑”，要求伦理委员会“向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备案”；应“定期审查临床试验进行中受试者的风险程度”；指出“受试者参加试验应是自愿的，而且有权在试验的任何阶段随时退出试验而不会遭到歧视或报复”。
建议：患者应坚持写“试药日记”
“皮肤病、肝炎、消化道疾病等普通门诊患者，可以自行带药回家服用。但这些病人对新药的临床试验存在依从性问题。”洪明晃主任说，不少患者擅自停药且不报告医生，导致试药失败，医生无法准确判断药物对身体的影响程度。
洪明晃强烈建议参加试药的病人要坚持写“用药日记”。“是否按时按量吃药、血压等自测项目在吃药前后有何变化、吃药后感觉如何……最好都能详细记录下来，提供给医生，以帮助判断试药情况，重要的是能降低服药风险。”
“我们研究中心医生、护士站的联系电话24小时都有人接听，如果受试者出现哪怕头痛、拉肚子等异常状况，都建议立即拨打电话向主管医生反馈和咨询。像抗癌药就常见恶心呕吐甚至并发感染等反应，患者可以及时与医生沟通，并商量如何处理。”
洪明晃主任强调，试药者应密切关注自身状况，准时回医院检查，从而使不良反应能得到及时的诊治。